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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陆祥红:你可以成为弟弟妹妹的榜样

2018-04-13 08:46:00 来源:政府办 作者:陆祥红 责编: 浏览:

    你可以当农民作家,可以成为弟弟妹妹的榜样。

这是卢老师那次谈心的结束语。整整三十年零七个月过去了,卢老师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和声调一直浮现眼前,一直萦绕耳边。

初三上学期期考前的一个周末下午,我正在空荡荡的大宿舍里看小说,卢老师走进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六点钟你到我家吃晚饭哦。还未等我从故事情节中回过神来,卢老师已经走出门口。

卢老师家就在我们宿舍后面不远的旧瓦房里,直通式两间房,后边小厨房与正房之间有一个小天井,全家三代六口人就挤住在这里。

开饭了,破旧的小方桌上摆着青椒炒油渣,鸡蛋炒蕃茄,瘦肉青菜汤。这两菜一汤对于我已很丰盛,从卢老师三个孩子的表情看,他们也同样迫不及待要放开肚皮大干一场。

外婆,老师,师母主要是吃饭,菜吃得很少,特别是肉和蛋,筷子几乎都不怎么碰过。干瘦的我,率领三个同样干瘦的小孩,风卷残云一般,将饭锅和盘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换成我宿舍里那个旧饭盒,估计不用洗刷,就可以留明天继续使用。

外婆和师母去厨房忙碌了。卢老师没让撑得很饱恨不得马上站起来舒缓的我们离开,说要和我聊一聊。

家里还有弟妹吗?卢老师问。

没有。

以你目前的成绩,有把握赢得半年后的中考吗?

没有。我心里想,老师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有没有想过假如以后真的上不了大学,你要做什么吗?

没有。这下,刺到了我的痛处。三个哥哥都不上学了,在乡下务农。因为小学成绩优异,我考入这所全县最好的中学念初中,本来是全家的希望全村的骄傲,却因迷上足球和文学,成绩越来越差,父母气,兄长恼,自己羞。

卢老师喝住撑得不耐烦开始嬉闹的三个孩子,正视我的眼睛说,翔虹,你要知耻而后勇,努力把成绩提高上去,不要让家人失望。

卢老师呷了一口茶,你还要发挥作文特长,把写作当成过硬本领和谋生手段,以此来帮助你的人生。

看到我诧异不解的样子,卢老师认真地说,历史上不少著名作家原来都是农民,因为自信和坚持才走向成功。比如柳青、赵树理、莫言、路遥、贾平凹等等,不信你可以去求证。

我的遐玲、冬玲、治涛,都还不满十岁,从今天起,你就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弟弟妹妹吧。卢老师指着三个孩子说,快叫哥哥。三个小孩马上嬉笑地叫起来,哥哥!哥哥好!

卢老师作了个手势,让三个因为突然认了哥哥而兴奋的孩子安静下来。翔虹,你可以当农民作家,可以成为弟弟妹妹的榜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卢老师的表情慈祥爱怜,声音透彻笃定。

过后反复想了无数次,那天当我踏着夕阳从卢老师家走到教室的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对老师的话理解了多少。但是,从那以后,我确实开始渐渐有了愧疚感,有了责任心,有了约束力。

直到今天,我都没有沾上作家的边,更谈不上什么榜样。但是,因为那餐饭,我学会了感恩,时刻警省自己,先认真做人,再努力做事。哪怕做事常有失误,做人却不可有丝毫失真。

时光去无声,人生已半程。这个仲夏的深夜,在红水河畔五楼的窗前,我用这些文字,与天堂里的恩师灵通,与遥远的弟弟妹妹脉动,也想与那些像我当年一样,有着同样文学梦的孩子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