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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鬼子:贫民张大嘴的性生活

2018-08-01 09:29:00 来源:网络 作者:鬼子 责编: 浏览:

贫民张大嘴的性生活

鬼  子

鬼子,原名廖润柏,男,广西罗城人,著名作家,主要作品有瓦城悲悯三部曲:《瓦城上空的麦田》、《上午打瞌睡的女孩》、《被雨淋湿的河》,和长篇小说《一根水做的绳子》。小说曾获1997及2000、2002《小说选刋》优秀小说中篇小说奖、1999年《人民文学》优秀中篇小说奖、2007、2008《小说月报》优秀长篇小说奖和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现在广西文学杂志社任职。

 

老张迷恋手里的一副扑克牌,已经很久了,只要没事,就会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副扑克牌来,然后按照自己的规矩,规规矩矩地先是洗上三遍,然后是一对一对地把牌捡出来,有时是上边一张下边一张地捡,有时则是从上到下,两张两张地捡,也有从下边开始往上捡的,但也是两张两张地捡,从来不会只捡一张,也不会捡三张,要是一不小心多捡了一张,他就会从头再来,然后又是规规矩矩地先洗上三遍。

他在为两张牌苦苦地寻找一次成对的机会。

那两张牌,一张是梅花9,还有一张,是方块3。

梅花9是他心中的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在整个院子里,长得漂亮的女人并不少,但漂亮得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的,老张觉得就她一人。老张曾想,哪一天她要是嫁走了,或者调到了外地去,那这个院子可能就要败落了,就会因为没有了她而暗淡无光。梅花9有过丈夫,可她的丈夫早就离婚走了。是梅花9把老公离走的,还是她的老公把她给离下来的,老张不知道,他也没有问过他人,他只是觉得她实在是长得太好了太好了,谁要是能跟了这样的女人,这一辈子可就幸福死了。

那方块3呢?就是他老张自己。

在五十四张扑克牌中,最小的牌,就是这张方块3了。这是别人告诉他的。他们说,一般情况来说,黑桃是最大的,然后是红桃,再然后是梅花,最小的就是方块。自然,那方块3就是五十四张扑克牌里最小的那一张。

当然,他也曾觉得,他老张不应该是这一张最小的牌,在女人的眼里,论模样,他老张在院子里还是挺不错的,就算自己不把自己摆在方块K方块Q或者方块J的位子上,至少也应该是那方块9或者方块8什么的。方块3方块4的人多着呢,那几个脸长秃顶手脚短的男人,随便抓一个做方块3方块4,都不会冤枉了他们,只是只是人家那几个,又偏偏都是什么北京大学浙江大学武汉大学毕业的,每个月的工资都在三五千以上,自己呢?自己只是人家的五分之一左右,而且这五分之一的差事,还是政策照顾的,否则就只能光拿那点下岗的生活保障金过日子了。

至于那漂亮的女人,他也曾想让她站到梅花K,或者梅花Q梅花J的位子上,尤其是梅花Q,可他怎么看,都觉得它们的那些样子不顺眼,就连梅花10他看着也不顺眼,觉得那梅花10怎么看怎么像是两个人,好像是一个女人的身后还带着一个小孩,人家有小孩吗?人家没有,没有就不能让人家是梅花10,于是,他就让她成了梅花9了。他觉得梅花9不错,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他都要看一看那梅花9,觉得那梅花9确实是越看越让人身心舒服。

剩下的梅花,他也是一个一个的让它们替代成了其它的女人,而且好玩的是,他把院子里的那些离弃单身的女人数了数,正好,除了梅花9,还要十二个,而且,年龄都是要大不大,要小不小的。

 

◆◆◆

然而,让老张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不管他怎么洗牌,也不管他怎么捡牌,从来都没有捡到过一次能跟她梅花9是成对的。

晚了一张的有五十次。

晚了两张的有四十八次。

晚了三张的一共九十一次。

这些都是他在一张纸上做过纪录的。

晚了四张五张的,他就懒得记了。如果只按每天玩三次的话,那副扑克牌他已经玩了不下五千次了,都快要玩烂了。

也许,也正因为老是成不了一对,这让老张就越是想跟人家梅花9无论如何也要对上一次。他心想只要有一次,也就满足了。

怎么会一次也没有呢?

有时他就想,也许是自己太有意了。太有意了,往往是得不到的,于是就一副很随意的样子,甚至在洗牌和捡牌的时候,脸都扭到一边去,捡下的牌,也是一对一对的先铺在床上,从那头一直铺往这头,捡完了,再回过头一对一对地看。

结果,还是没有。

有时就烦了,心想对着谁就是谁吧,不就是玩吗?于是在对着梅花2的时候就想一想梅花2,对着梅花5的时候,就想一想梅花5,只是,脑子里却怎么也打不开那个想一想,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味道来。

最让他烦的是那梅花3。

她竟然时常地与他捡成一对。

梅花3是谁呀?

他想肯定是院子里那个最烂最烂的女人了,脸上的粉总是扑得厚厚的,像是请了湖南的民工用刷墙的刷子给她刷的,而且说话也是大大咧咧的,嗓门粗得狗听到都跑,这样的女人,老公不离了她才怪呢?有几次,他都恨不能把那梅花3给撕掉了算了。

为了满足自己的心愿,他曾换了一种玩法,就是先把她梅花9和他方块3先放在了一起,然后闭着眼睛认真地洗了三遍,这样的玩法当然不能再是下边一张上边一张地捡了,只能是直接从上至下,或者从下至上地捡,一捡一对,一捡一对可不知怎么,他总是自己把他们给洗掉了,有时就觉得是不是洗三遍洗得太多了,只洗一遍或者两遍行不行,但心里又不肯给自己放松,觉得不管什么事情,规矩还是很重要的,没有了规矩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再一次地放在一起,再洗三遍,再捡。

还是捡不到一块。

再试,还是捡不到一起。

每一天,他也只捡三次,他觉得这也是一个规矩,多了,他又怕心里失去了那一份应该保留的真诚。

但梅花3不一样,有时他心里不服,就拿那梅花3来试一试,也是先把自己的方块3和那梅花3放在一起,然后是洗,也是很认真认真地洗,但竟怎么也洗不掉那梅花3,好几次一捡,就把方块3和那梅花3捡成了一对了。

这当然让老张很生气,气得肺得要炸了,他为此时常狠狠地把床拍得啪啪地响。

他觉得怪了,难道我张老想女人就只配想一想梅花3那样的?难道像梅花9那样的,就连想都不让想?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想高了,觉得艳遇这东西也许还真的不是穷人的事,穷人的艳遇真有要,那也只能是穷人的待遇。问题是,这是谁定的规矩,也太他妈的欺负穷人了吧?!你以为老子就真的想跟人家梅花9那样的有什么艳遇吗?老子也不过就是想一想过过瘾而已,真要是遇上了,自己也许还艳不来呢?人家那样的一个大美人,人家说艳就让你艳了吗?艳前或者艳后,人家要是开口让你给买个什么小东西,你买得起吗?美人身上的小东西,哪一样不都是宝贝呀?这一点老张心里还是明白的。

老张有时就想,这东西也许还真的就是命。这种命不光是出现在牌上,就是在现实的生活里,自己也是难得接近人家梅花9的。有一次,梅花9好像是从香港或者是新加坡回来,拖着一大箱的东西,从车上下来后,有人跟她抬着,可她竟抬不动,走进院子没有几步,就喊叫了起来了。她说谁来帮我抬一抬,我抬不了,我的手疼死了。这么喊的时候,她一脸笑笑的,笑得真是美死了人了。老张从房里两步就射了出去,他想对他来说,那样一个箱子别说是两个人抬,就是他一个人扛着,也是小意思,可是,院子里的另一个人却远远地也冲了过来,嘴里说我来我来。那是院子里的一个小领导,如果拿扑克牌来排名,他可能也就算是方块J吧,但人家梅花9一把就答应了他了。她说老张,你让他抬吧。她说的他就是那方块J。他只好给他放手了。哎,真他妈的方块J,他真的有点恨他,他曾想如何如何收拾收拾他,他觉得一个人要收拾一个人,只要收拾的动作不是太大,小小的收拾是很容易很容易的,但最后他放弃了对他的收拾,他觉得问题还是出在自己的身上,觉得自己没有那接近人家梅花9的命。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

他就这样一天一天的从枕头下把它掏出来,总是认真的先洗上三遍,然后一对一对地捡,捡不着就再来一次,再捡不着,就再来一次,第三次再捡不着,就把它塞回枕头的下边,然后等待着第二天重来。

 

◆◆◆

也许是老天爷有眼,机会终于来了。

但不是在扑克牌上,而是在真实的生活里。

这是一个周末的深夜,该从外边回来的,都回来了,尤其是那些单身的梅花们,她们几乎是一到周末就鸟似的往外飞,而且总是很夜很夜的时候才飞回窝里,有的是自己回来的,有的是有人送回来的,有的还有人一直往窝里送,而且不再出来。但这天晚上她们都回来了。只有梅花9,时间都快深夜一点了,还一直没有看到她的回来。但老张还是不肯把院子的大铁门关上,他好像总是感觉她会回来的,也许晚一点,她会回来的。再不回来,那就是被哪个男的拿去用了,他想他再等一下,等到临晨两点的时候她还不回来,他再把大铁门关上。

就这么想的时候,梅花9回来了。

送她回来的车子没有开到大门前就停下了,停在了一个停车的位子上。看那架势,送她回来的那个男人,今天晚上是打算在她这里过夜了。可是梅花9却死不同意。那男人把她扶下车子走不到几步,梅花就死死地蹲下了身子,就地坐在了绿化带的边沿上,不让那男的再去扶她。那男人却执意要扶她到屋里,他说我不扶你你上不了楼的。梅花9还是不让。她说我怎么上楼我不用你管,你走你的,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你也别再想进我的那个家,我不会让你进我家的,你走你的。俩人推来拉去的,全都被老张看在了眼里。他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们,并不前去过问什么,他知道,那样场合,轮不到他老张去掺和。

那男人最后拗不过梅花9,只好开车走了。

留下的梅花一直勾勾地坐在那里,嘴里胡乱地骂着什么,一边骂最后就一边呕吐了起来。老张一听就知道,她喝多了,就朝她走了过去。他想,他得帮帮她。

他说我扶回去吧,好吗?

梅花9却好像听不出他是谁。

她问他:你是谁呀?

老张说:我是老张。

她又说,老张是谁呀?

老张只好说,我是大嘴。

因为院子里的人,他们都在暗里叫他大嘴。他也无所谓,小的时候,家里的人也是这样叫他的,他从小就习惯了。

可她还是不知道,她说大嘴是谁呀?

老张知道她确实是喝多了,就说,我扶你回家吧。

她说回家呀?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吗?

老张说知道。

她说好的,那你就,扶我回去吧。

老张就把她扶了起来,然后半搀半扛地往她住的楼下拖去。但上楼的时候就苦了老张了。她住的是六楼,上不到第二层,她的腿就抬不起来了,他想这样下去,他扶到天亮也许也扶不到六楼,他最后就自己蹲下了身子,把她软软地背到了他的背上,然后低低地勾着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爬到六楼的时候,老张已经累得一头的汗水了。

简直把他给累死了。

这是老张没有想到的。

老张没有想到的事,还没有完。

进了屋,他要把她放在沙发上,那是一种很软很软的布沙发,他想,就让她这么躺在沙发上吧,等到她自己醒来了,让她自己到她的床上去吧,可是他还没有把她放下,她却说道:

你把我扶到床上去了吧,我不在这里。

老张就看了看那些开着的房门,然后把她扶进了她的卧室,然后把她放倒在床上。她的床确实不是一般的床。他的手碰着哪里,哪里都让他感到滑滑的,真舒服。老张随后想到的就是帮她把鞋子脱掉,免得脏了那样的床了。

他刚帮她脱完鞋,她嘴里就说道:

帮我把衣服也脱了,我要洗澡。

老张心里猛地一愣,他急忙说,洗澡你自己洗吧,我走了。

老张还没有转身,她嘴里喊道:

走什么走?你不能走,你帮我把衣服脱了,我要洗澡。

老张想怎么办呢?没想好,她又喊了。

她说脱嘛脱嘛,帮我脱嘛了,快点,热死我了,我要洗澡。一边说一边就自己撕脱了前边的扣子。

看着她那已经撕开的衣扣,老张突然把心一横,帮就帮吧,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就动手帮她脱了起来。

 

◆◆◆

看着一丝不挂的梅花9,老张的目光有一种不够用的感觉。他发现,她不光是脸蛋长得好,而且身子也长得好。他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一句话,那是他老婆活着时候对他说的,但眼下他发现,老婆的那一句话完全的错了。

他老婆说:女人呀,其实都一样,不同的只是那张脸。

怎么一样呢,老婆!

一点都不一样。

老张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发现,一个女人的身子,是跟着她的脸长出来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老张已经把她扶进了洗澡间,扶进了浴缸里。

但老张没有想到的是,梅花9被水冲了冲,眼神一晃一晃的,就醒了过来了。她突然就抱住了自己的胸。

她说,这是什么地方?

他说,这是你家呀。

她说,我家?那你怎么在这里?

他说,是你让我扶你回来的。

她差点就喊叫了起来:我让你扶?我什么时候让你扶?你你给我出去。

按说,这时的老张应该是被吓得全身都在颤抖的,可是没有。老张只是动了动身子,他似乎有点麻木,他还有点不想就这么走人。

他说,你不要我帮你了?

她说,不要了!

他说,那你自己能回到床上去吗?

她说,你不用管,你走吧。

但话刚说完,就又把他叫住了。

她说:今晚的事,我可能是喝多了,我怎么叫你把我扶上来的,我也记不得了,但你能帮我保密吗?不要对别人说可以吗?

老张点点头,他说可以的,你放心。

她就说,那就谢谢了,这样吧,我的酒柜里有很多酒,你去看一看,喜欢喝什么你自己拿,拿一两瓶两三瓶都可以。你去吧。

  

◆◆◆

随便拿了一瓶酒,老张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再一次地掏出了枕下的那副扑克牌。他找出了梅花9,他还找出了方块3,剩下的,不要了,他把它们统统地扔掉了。

他拿着那两张牌,不停地看着。

他一会儿把梅花9放在方块3的身上,一会儿又把方块3放在梅花9的身上,一会儿又把他们合在了一起,他觉得,就那两张牌,他怎么组合,他的心里都是快乐的。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他慢慢地就打开了那瓶酒,轻轻地喝了一口,然后再去细细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扑克牌,然后又再喝一口,再细细地看。看着喝着,喝着看着,他真的觉着美极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就会落到他老张的头上了呢?他想不清楚,但他没有办法否认他的经历。最后,他觉得就那么看着那两张扑克牌,好像味道还不够,就先放下了手里的酒,然后把那两张扑克牌,分别地从牌的腰上撕开去,他慢慢地撕,他一点都不急,好像他那放慢的不是他撕扑克的动作,而是在拉长着撕出来的那一种声音,他要让那种声音慢慢地传到他的耳里去,他觉着那种声音很像他在帮她脱袜子的时候,脱出的那一种声音,那一种声音好像听不见,但却能传到你的脑子里本来,她是不给他拉的,她让他卷,可他想了半天,却不知道怎么帮她卷,她最后只好对他说拉吧拉吧,随便你拉吧。他就拉出了那声音来了。那两张扑克牌,老张并没有完全地撕下来,只撕到一半就停住了。他把他们放在了床铺上,然后,他看着他们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才把酒放下来,然后去打开梅花9的腰,然后再打开方块3的腰,然后,他慢慢地把那方块3的腰交叉在了梅花9的腰里,然后,他把他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再然后,他慢慢地把手里的酒,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慢慢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地倒在了床上。

 

◆◆◆

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老张硬在了床上了。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只酒瓶,里边的酒早喝光了。人们想,他一定是喝多了酒,喝死了。然而,谁也看不懂,床上的那两张扑克牌,你插着我的腰,我插着你的腰,那是什么意思?

自然,后来的警察也是弄不清楚的。

 

--摘自《天峨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