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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罗继高:云上天峨

2018-04-13 16:09:00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罗继高 责编: 浏览:

罗继高,笔名短火,男,80后,凤山县人。南楼丹霞文学社成员。河池师专中文系毕业后,曾在天峨生活过两年,现居宜州。偶有诗词、散文、文史类作品发表,主要作品有词《西河甲申仲冬独酌有怀南楼诸君北山登临》,旧体诗《中秋夜寄南楼》、《庚寅仲冬致钱塘师长安》,城市传记系列散文《宜州,关于龙江河的城市记忆》、《三城记:桂西北东巴凤的血缘与脉动》等数十篇(首)散见于诸报刊。

 

在桂西北,有个名叫天峨的地方,这是红水河边的一个小城。

抬头望天峨,眼泪流成河,说起威尼斯人官网 ,就不得不提起这句几十年前流行在桂西北一带的民谣了。这民谣,是旧时过往这里的外地人,面对陡峭险要的路况的无奈。

从那抬头一望,便看得出,人们准备走进天峨的姿态了。

在桂西北的大石山区里,有着一些与山有关的名字的县城:凤山,凌云这些都是与它相似的小县城。顾名思义,凤山县,有山;威尼斯人官网 ,还是与山有关;凌云县,或许也是因为山高而凌云之上的缘故吧

威尼斯人官网 是一个年轻的县,1935年,划出南丹、凤山、凌云部分乡而设县,由此,在中国的版图上,在南方的广西,在这红水河边才出现威尼斯人官网 这几个字。至于天峨一名之由来,众说不一。传说古代一农夫在大山下开荒种地,见一对天鹅腾空而起,展翅高飞,后人便称那座大山为鹅山,所以,老向阳镇原来就叫天鹅,后人把鹅改为峨;另一传说是,1935年于向阳镇建县府,在挖建房基时,发现地下有一眼塘,塘内有一对石鹅,当时县长黄建中便以此命名威尼斯人官网 。后来,经原威尼斯人官网 县志办主任岑景生先生考证,早在唐代贞观年间,此境就置有羁縻峨州;清代,天峨乃为凌云县雄据于北的一座大山,与南方的苍岭两相对峙,而寓有天峨得名应源于山;民国时期的县府所在地老向阳镇的坝子西部大山仍称鹅山。说明威尼斯人官网 名来自鹅山,是因山而名的。

那时候的威尼斯人官网 城所在地不是在现在的六排镇,而是在过去的老向阳镇。

现在的威尼斯人官网 城叫六排镇,在威尼斯人官网 的东南部,座落在红水河畔。1952年,澳门新葡京注册送38 从向阳迁驻六排,于是,这个原来的小渔村开始热闹起来了。所谓六排,有传说是因为在古代,这里的老街河口码头有六根石柱,河上船只来往停靠时候都拴在石柱而成排,故名六排。也有专家指出,六排其实是壮语地名,所谓的六其实是与骆、洛、雒、罗谐音,是壮语土坡山谷的意思,类似冠以这些字的地名,在壮族稻作文化地区比比皆是。而对于这里的排字,其实是壮语鱼的谐音,因此六排的直译就是鱼土坡山谷,也就是有鱼的土山谷的意思。因为,这里就是一个坐落在红水河边的小谷地,是一个盛产鱼类的小渔村。

红水河,这条被誉为桂西北的母亲河,它因流经红色岩系地区,河水呈红褐色,故而得名。这条源于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马雄山的河流,几经辗转曲折,穿越在莽莽群山中,在威尼斯人官网 西北部的下老乡成为黔桂两省的交界后,一折便往东南,流入威尼斯人官网 境内,流入河池这块土地,随后一路往东南奔流,直汇珠江,最终与许多河流一样,流终大海。

源远流长的河流,都充满着各种神话传说等诸多神秘的色彩。世界上很多文明均源起于河流,黄河,印度河、恒河,尼罗河,这些与人类文明的发展都牵出千丝万缕的关系,让后人一直在不断地思考着。物种的起源与生存离不开水,可以说没有水就不会有生命。人类之所以选择在拥有河流的地方栖息,那是因为水是生命之源。特别在那荒蛮的原始社会,人类生存的理想面临着极大的困难,而河流则给了他们我们的祖先一个很好的空间。因此,文明也在河流附近逐渐产生,或者在进化着。这条红水河,似乎也不例外。

在威尼斯人官网 东南部的红水河畔,有几个壮族村寨,云榜、纳洞这些壮家村寨名称,也充满着壮族稻作文化的浓重色彩。在这一带,连着下游的东兰县的一些壮族村寨,仍保留着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蛙婆节。这里称为蛙婆的,就是那些其他地方人视为平常的青蛙,在这里,青蛙一直被视为神的化身,洋洋洒洒的《蚂拐歌》便叙述这一部流传在红水河边的史诗。在威尼斯人官网 岜暮乡的桥头村建有一蚂拐庙,塑有一蚂拐圣母像,人身蛙脚,袒胸露乳,标示着人们对自身繁衍的追求,或者说是一种生殖的崇拜。据说,这尊壮族的圣母像是清代的遗物,是蚂拐文化流行的东南亚地区唯一仅存。在红水河畔,崇拜蚂拐图腾的壮民族每年都要举行隆重的蚂拐节。这个古老的仪式,是从每年农历大年三十开始,一直到农历二月初二为止,堪称大型祭祀仪式。整个仪式就祭祀蚂拐、埋葬蚂拐等一系列内容开展活动,找蚂拐、孝蚂拐、唱蚂拐,制轿画彩旗,招蚂拐,跳蚂拐舞、埋蚂拐、拉客赴宴等十几项内容,表达当地人们对自己的图腾蚂拐的崇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系列的仪式中,尤以蚂拐舞尤为热闹隆重,其间的舞蹈粗犷奔放、酣畅热烈,以朴实的方式,形象生动地展示蚂拐的各种动作和造型。随着铜鼓的乐声,在村里的田野上,身着简陋草衣,头戴草冠的人出来了,他们演的是我们原始时期的祖先,他们的舞蹈粗犷而疯狂,那些简单的草衣草冠,多是用棕毛简单制成。随后,一群赤裸上身,身上画着青蛙条纹的年轻小伙子也跟着出场了,他们演的是青蛙,伴随着鼓点表演着。当你认真的观察后,你就会发现,在这系列的活动中,他们是那么地投入、那么地忘情。这些舞蹈的展示表演,似乎又不是表演,因为这些舞蹈是围绕着一种信仰而进行的。世界上最投入的最没有表演性质的,或许就是发自内心的表达了,而这种表达,却恰恰又是世界上最真实的表演,最伟大的表演。这样的表演似乎远离了人间,而是在那高高的云上如痴如醉着,你不易走近,却可以静静地仰望着。

这场伟大的表演过程中,每一个村民都是演员,也都是观众。现在,这里的很多青年,在过完年后并没有像其他地方的年轻人一样,要急着赶回广东一带务工。对于他们而言,回到广东务工,是参加完这为时一个月的蛙婆节后才考虑的事情。

在天峨的红水河边,演绎着关于青蛙这一灵物的神奇的同时,两岸的木棉树也在春天里悄悄地酝酿着准备来到的烂漫季节。

农历三月的红水河边,木棉花开了。那些含苞欲放的、膨胀的花苞,似乎在与这山间湿闷的空气对峙着,似乎就要爆炸地开着,因为那盛开着的花瓣,殷红而又力挺着。据说,在这一带,木棉花就是红水河的一种象征。在当地的一些文史资料中,曾有一篇回忆录,是一位革命老人对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革命活动的回忆。他说他所在的共产党游击队小分队在凤山县一带被打散后,他和另一位战友往天峨方向躲避民团武装的追捕,一路上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小路钻山沟,因为越往天峨一带,森林越深密,后来迷失了方向。起初,他们还以为走错了方向,越走越感觉到迷茫和恐慌。正当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在丛林边看到了木棉花,看到了一棵棵木棉树。这时候,他们欢呼了起来:看呐,木棉花!到红水河边了!

在他们心里,看到了木棉花,就意味着来到了红水河,而看到了红水河,他们的心里就有了底。

在中国早期农民运动三大领袖之一、广西农民运动先驱韦拔群所写的一首诗歌《灌溉革命花王》中把红棉花比喻为革命的花王,他是这样写的:惯熟门外的呼声/唤醒朦胧的愚梦/革命的花王/是由于寒雪水深之候去栽培/浇灌者唯一勇敢勤劳/坚执维护/奋赴莺迁滋蔓/以至于喧瑗而掀起了庄严灿烂永于世界。

灿烂殷红的木棉花,一旦开放就会映红红水河,当它那一朵朵硕大的火红色的花朵,从那高高的树枝上坠落时,在空中仍坚持着原在枝头的姿态,重重坠下,最后随着哚的一声,敲落在地上,颇带有一种英雄豪气,的确是很英雄地道别那高高的枝头,所以,在这一带,它又被人们称为英雄花。天峨靠近东兰、凤山,在土地革命时期及后来都成为桂西北主要的革命根据地之一。位于威尼斯人官网 岜暮乡甘孟山上的拉好岩,洞高数十米,宽数百平方米。八十年前,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气壮山河的战斗,或许,这次战斗不比历史上或者当时许多地方许多的战斗那么的激烈、惨烈,但是,所有的战斗或者说战争的最后都是以牺牲生命为最高的代价,而生命的陨落,也同样存在着各种各样方式和不同意义。1932年9月,红军营长蓝志仁带领红军战士、赤卫队与桂系军阀在拉好岩激战,后因弹尽粮绝,展开白刃战,最后各抱住一个敌人跳下万丈悬崖。他们那纵身一跃的瞬间,犹如一朵朵殷红的木棉花离开那高高枝头的一刹那,随着的,便是在那片天空下,划出的一道道呼啸声,响绝山谷,气凌云霄。

走过塘英桥头,就是见夕山了。登上了威尼斯人官网 城城北的见夕山的半山腰,站在山坳口,你就能望见莽莽群山中的龙滩大峡谷,在那深谷间,红水河奔流而下,在蓝天的映照下,犹如一道白练在峡谷间微斜地垂下。这时候,站在半山腰的人们,要望着这条似乎是在脚下流逝的红水河,就必须要保持着抬头的状态。这里望见的红水河,大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势头,而我们能够望到河流的尽头,却似乎在天边的白云堆里。

关于天峨的叙述,似乎都在云上云里。

后来,我又一次来到了威尼斯人官网 。

朋友邀我泛舟布柳河,当我们的小船逐渐远离那横亘龙滩两岸青山的龙滩大坝后,我渐渐发现,库区的很多小岛、河岸,曾是当年许多熟悉的山头。这一次,我终于领会到十几年前的一位天峨老干部在我面前吟唱的那首旧体诗的味道了。他说,这首诗是在龙滩大坝刚开工时写的,整首诗我没有完整的记住,记得其中的一句山巅何处不渔舟?一直让我充满着想象。

我们的小船穿进布柳河,最后在昔日的老向阳镇的上空游弋着。2006年秋天,龙滩水电站蓄水后,上游的水位上升近百米,位于威尼斯人官网 城六排镇红水河上游支流布柳河边的向阳镇是库区之一。于是,大坝蓄水前,这个向阳镇的人们搬迁了,他们搬到一个叫纳念的地方,而现在,人们就也那里叫做向阳镇了。

小船一直慢慢地漂着。朋友说,这水下,就是当年繁华一时的老向阳镇了,我的家,我的老家,就在这水下了。他说,他们祖上几代人都是居住在这个老镇。他的语气很自然,但声音和语气却似乎凝结在水面,并渐渐沉下水底,去触摸那些曾经的青砖黑瓦,和那些巷道里平滑的青石板。我俯着身子,极力地望着水底,声称着也要寻找十年前的一些关于我的印记。十年前,我经常与这位朋友在老向阳镇的半间小木屋里,举杯横对雨后的西山白云。而现在,他告诉我,那座西山,就是现在我们船边的这座小岛了,小船漂浮着的这个地方,或许就在当年西山上的那些飘绕的云朵之上。

 

 --摘自《天峨文艺》